去年１２月１３日之前的那两天，看到一些学生的倡议信，倡议市民隆重纪念南京大屠杀，停止工作一分钟，全市交通停止一分钟云云。学生的民族情感我能理解。我对他们热衷发倡议也能理解。但是我注意到倡议书抬头“尊敬的市长、市教育局长和南京市民们”一行字被学生用笔圈了起来，大约是提醒观者注意这样的提法，或者是持有异议。我看了也觉得这种写法不妥，这份提议书好像是交给市长和教育局长看的。学生发倡议，不是想到必要性，不注意文法修辞，只想让市长局长及新闻单位知道，这是社会经验，未必与语文教师的教学有关。
１２月１３日那天，学校在庄重肃穆的气氛中举行了纪念仪式，学生以少有的严肃参加了活动。可是过了一个多小时，当他们做课间操时，却又一如既往地懒洋洋，像是集体中风一样，有气无力，没有一个动作是到位的。我在凄厉的警报声中看到这难堪的一幕，不禁忧从中来。
我常对学生说“要咬紧牙关向敌人学习”。也就是说，必须务实，不可作秀。如果学生在１２月１３日这一天也不屑激奋，也不肯励志，只想到“政治得分”，只想到制造轰动效应，那这个民族是没有什么希望的！
回到“向市长局长发倡议”的问题上。和社会一样，我们教育界的风气也很浮躁。有所小学鼓励学生给市长写信反映问题，据说这个学生要说的问题，根本就不是新问题，多少年都解决不了的，教师提了多年，无人理睬；但是小学生写了一封信给市长，竟然就有批示了，你说怪不怪？从此市长和小市民（不好听，还是称作“小学生”为宜吧）的对话就常常成新闻。这就是一种“秀”，对市长来说是普通秀，对小学生来说，是启蒙秀。多次看到各种报纸在显著位置刊登的市长给小学生的回信，而一般市民给市长写信不一定有这种公开回信的。
某校几位学生选了一个有趣的课题搞社会调查，调查报告中反映了一些现象，校长得知，急切地鼓励：“你们好好写，写得好我送给市长看，还可以把它送到国务院！”——中学生搞社会调查，根据的是课程计划，目的是为了接触社会，要论水平，距专业调查还有很大的距离，这不过是尝试。而校长只知道事情传到国务院或是得到领导人批示表扬对他个人一定有作用，至于能给教育学生带来什么，给社会带去什么，他是根本不想的。如果学生的社会调查报告有价值，作为校长，首先应当想到提供给有关部门，至多想到的是区政府乃至市政府，他现在一下子就想到了要把学生的作业“送到国务院”，你说他到底在想什么？
“政绩观”占据了他们的脑袋，堵住了他们的视野。现在一些校长不是在办教育，而是在走仕途，官场的坏作风一点点地被带进学校，给教育造成了多重灾难。一些学生不是正在学这种“样”吗？学校应当教会学生什么？校长、教师的教育使命究竟是什么？难道我们不该反一反这种弄虚作假、沽名钓誉的坏风气吗？
好多年了，我一直在痛苦地想。没有诚实教育，做什么也只能停留在嘴上，做什么也只能是表演。为什么我们的孩子能喊出挟泰山超北海的口号，却不能够为自己洗一双袜子？有教师告诉我，他的学校某个年级有百分之五十以上学生打了入党报告，可是教室的卫生经常无人打扫，考试作弊成风却无人举告，班上同学生病也无人看望，更不可容忍的是一些“优秀干部”只注意和班主任、学校领导拉关系，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只吹不做，庸俗的风气已经感染了孩子。
孩子们还很小，就不懂得庄重与真诚，就知道要表演，在他们刚刚接触社会的时候，就怀着功利的思想，就有游戏的态度，就有一种造假的心理，对于我们明天的社会，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
来源:中国杂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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