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学者预测,世界将从“信息时代”转向所谓的“概念时代”,创意也将成为新时代中最重要的工具。
Daniel Pink, A Whole New Mind: Moving from the Information Age to the Conceptual Age. Riverhead, 2005
最大胆的预测还认为MFA——艺术硕士(Master of Fine Arts)将击败MBA,成为商业社会中最受欢迎的学位。
社会忙着将创意格式化,却没有考虑到创意是超越格式和既定框架。
发挥创意的重要条件是,需要强烈的个人独立思考及行动能力,而亚洲从传统农业社会转型还不太久,我们的血液、集体意识中对传统社会印象仍鲜明,还是习惯于传统集体价值凌驾在个人权利及表现之上。
在快速变化的消费社会中,个人对制式概念的认同无形中扼杀了创意。我们很容易自动接受各种社会加诸于自我的只是观念及想法:“生活应该如何过”,“什么样的工作才是好工作”,“什么样的对象才是好对象”,“买什么样的房子才算是好房子”……其实每一项选择都充满潜在的创意,而我们居然愿意在一切可能之中接受众人的标准答案,然后花毕生的力量来符合这些标准答案。
我们号称继承亚洲古文明的伟大发明与文化艺术创意思想,近年来在创意方面成绩却不理想。电影、电视市场除了被好莱坞袭击之外,也被邻国的韩国、日本快速侵占,流行音乐市场之低迷也反映创意指数的低迷。所有人的创意都压在产品的包装、营销及宣传上。
建筑学者库地奇(John Kurdich)对创意定义如下:
创意是一种挣扎,寻找并解放我们的内在。
我们或许心中想着一些复杂的答案,但如果没有题目,任何答案都不能算答案。
花时间了解真正的大问题是什么,这是否胜过不断去解决持续迸出的小问题?
跳跃的逻辑也是一种逻辑,道理自然存在于它发生的过程中。
创意的学习应当是智能与方法并重。这说来明显像是废话,但为什么现代创意教育做不到?
问题在于我们的教育体系早已把本来一体两面的事分开、隔离了。全世界的艺术及创意教育都重视明信片右边的“方法”,甚至只教右边的“技巧”。
民主讲究的是个人主义,以及独立思考能力。民主哲学重要的论述者,19世纪英国思想家米尔(John Stuart Mill)为民主定义出极重要的条件,那就是社会中每一个人都有责任定义并追求自己的快乐。
人类环境学者米克(Joseph W.Meeker)说:
智慧是人心的一种状态,特质是深度地理解和透彻。智能经常伴随着博大精深的正式知识,但这不是必需的,没受过教育的人也能获得智慧。智慧存在时,表现方式就是认识到事物之间的相对性及关系。它是对生命整体的感知,同时能清楚看得到个别事物的具体独特性,以及相互关系中的细节。
与即兴艺术家的奔放忘我相比,一般人的生活与工作反而必须变成一种格式,而格式化正是创意最大的敌人。进入上班族的世界,朝九晚五变成许多人向往的格式。不知不觉,我们掉进一些非常固定的格式中,所有格式的建立似乎加强了某一种安全感。
佛法中的“三毒”:贪、嗔、痴
这“三毒”的本质是中性的,通过修行,这三毒可以改造成“三智慧”。
尼采说:你的灵魂中必须充满混乱,才生得出一颗舞动的星。
哲学家伯格森(Henri Bergson)说:
眼睛只能看到心愿意理解的事。
摄影大师泰肯(Edward Steichen)说:
当你真正开始看见事物,才能真正开始感受事物。
我们每天面对世界,带着心中各种情绪和偏见。我们经常还没看清楚事物,就已经先在上面染色。去看一部电影,进场之前心中已深深地讨厌导演。我们到底在电影院中看到的是别人拍的电影,还是自己的偏见?
我们现在看的是习性看的世界,创意需要的是新鲜的看法,一种超越习性的看法。
索甲仁波切说,我们必须教育第七识,想办法拉开第六识和第七识之间的空间。为达到这个目的,必须放下自我,放下才会有创意。这样听起来可能有些矛盾,因为传统观念中,有创意的人、艺术家,总是很自我。但事实上不然。真正的艺术家懂得放下自己,这样才能找到作品。放下就是延长“纯净觉察”(看见事物的原貌)和“赋予觉察意义”之间的空间,让我们自由地看待世界,解放世界原貌。当这个裂隙拉长、空间拉大,心的空间就扩大了。
放下自己,学会“看”,正是“放下”对自我的执着。
只要一件事物被解放,它就可以在我们心中自由流转。只要两个以上的事物被去除标签,它们在解放中就有结合、产生新意义的可能性。
我们要培养看见事物原貌的能力,尽量延缓贴标签的时间,这就是改变“如何看”的核心方法。如果能去掉日常事物的标签,我们就有能力去掉更复杂事物的标签与概念,好比说人际关系、组织,甚至概念本身。当心中没有偏见,生命就是开放的。当我们没有偏见,一切孕育在事物之内的可能性都会显现,任何事物都能顺利和其他事物联结,我们自然就能产生创意。
减少情绪才能看到更多可能性,才能纯净地看到事物。情绪阻挡着感知。(吉美钦哲仁波切)
当我们看事物的时候,有没有立即下判断?如果有,就很难看到事物的原貌,因为判断遮蔽了视线,判断是在通过偏见过滤器看事物。我们其实大半辈子都是在用既有的方式看世界。久而久之,事物的原貌渐渐离我们越来越远,最后,我们甚至可能不认识它了。
或许你一直认为你掌控着自己的生活,但说不定你早已成为习性的奴隶。如果我们被困在可预见的习性中,如何看到创新的可能性?要改变这个机制,需要安静地向内观察。我们要检查自己的好恶,找到好恶形成的脉络,才能设法消除它。
改造习性的最快方式就是转化动机。
改变烙印的方式,第一步最难,需要很大的勇气和一颗很安静的心。
有了动机,后面水到渠成。
一个人创意终极的成就,决定于他是否能将动机转向“利他”的极端。
当我们知道“如何看”,会发现这样的概念执着其实都跟自我的执着有关。搞了半天,在创意工作中,我们百分之八十的注意力都放在自我内心上,而不是放在作品上!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想象自己的作品做出来之后会成为什么样子,会有什么效果,甚至在最自恋的情况之下,已经在设想作品会得到什么奖,上台领奖需要说什么话。这些都是针对自我内心的需求,而不是作品本身的需求。
信心跟比较心有关。如果不能跟其他作品比较,就没有比别人好或坏的问题。没有这些问题,我们得到一种自由,可以自由地经营自己的创意作品。
任何一个生命体的形式就是它完美的表现,人体如此精密,已经超过理性所能理解。
有时找不到答案是因为不知道如何为自己的创意构想设限。创意的自由并非无线的自由。我们要学会设定边线,把构想限制在一个固定范围之内,这样才会得到创意的自由,不然,在无线的思考空间中难以定出结构。
谦虚的姿态最能强化吸收能力,这种态度是健康的。
技巧的智慧在于做局部的时候意识到这部分与完整作品的关系。
美丽的形式本身对观者只有短暂的吸引力,更深入的美感包含生命的智慧,将观者带入一种内在的感动。那不是光经营外形就可以做到的,而对外形毫无经营能力,本身在做创意作品的时候就吃亏,最后的作品的价值总会被打折扣。
“创意模式”启动后,人生其实已经不一样,因为你所看到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不要恐惧这样的人生,这样的人生充满着可能性、挑战与成就。
最高层次的创意作品就是能够转化观众的作品,将观众与其他人联结,与更高深的思想联结,与生命本身联结。人类最伟大的创意作品能够将观看的人提升到更高的感悟层面、更高的存在。
只有一个方法来解决第一步无法下手的问题——“做”。不敢下手意味着害怕做错。但不做,永远也无法做对。先下手,就算错,也才能发现错,才能改变方向,找对路径。
巴赫 《十二平均律》
亚里士多德:边做边学如何做,付出努力的创作会日渐明朗。
神学家威廉•R•英(William R. Inge)
什么叫原创?就是没有被发现的抄袭。
作家刘易斯(C.S.Lewis)
在文学和艺术的创作中,谁执着于原创性就不可能做出原创性的作品。反过来说,只要你单纯地努力说出真理(一点都不在乎被说过多少次),你10次之中会有9次具有了原创性而不自知。
建筑师高迪(Antonio Gaudi)
原创性就是回到源头。
重点不在新,而在真。纯粹的真,经常自然就新。刻意求新,很难保持真。
现代舞开创者马莎•格雷厄姆(Martha Graham)说:
从来就只有一个你。你的表现是最独特的。如果你阻挡这个表现,它不可能从任何其他媒介中出现,它永远不会存在,它会消失。


